

福佑其村, 福星其人
严东一
那个春日的午后,阳光透过咖啡馆窗外紫竹叶子的间隙,在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友人突然的发问打破了咖啡馆的宁静:"知道永嘉的福佑村吗?"
见我摇头,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继续追问:"那鲍福星呢?"
我的茫然显然在他意料之中。就在我准备转移话题时,他突然话锋一转:"那作家小路呢?"
"这我知道!"我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十多年来,我一直在《温州日报》副刊上追随着这个笔名为"小路"的作者。
友人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咖啡,嘴角挂着神秘的笑意:"鲍福星就是小路。"
这个答案让我惊诧得差点打翻面前的杯子。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,十年前的一个场景清晰地浮现:在《温州日报》的办公室,我曾向副刊主编黄先生打听:"这小路是男是女?"黄先生推了推眼镜,意味深长地说:"小路虽是男儿身,笔下却有别样情!”
命运的齿轮总是转得恰到好处,不久前的一天,应岩头镇福佑村鲍福星老师的邀请,华南作家组织"福佑一日"采风活动,我欣然报名参加。
出发前,我特意查阅了地方志。福佑村位于楠溪江中上游岩坦溪与支流张溪港交汇处。当地福佑宗谱记载,福佑鲍姓先祖源自于福建,唐朝末年,为避战乱,迁居于福佑。相传,鲍氏先祖识风水,从仙居出发后,沿楠溪江的源头涧水,一路步寻到两条溪流“Y”交汇之处,并在山腰处发现一处“龙首”气宇轩昂,俯视山岙,瑞气蒸腾,大呼“此乃福地也”,便在此结庐,繁衍生息,是一个鲍姓聚居的村落。你还别看这个村落不大,不过四五百个烟灶,两千余人口。但是,村庄有着一千一百多年的悠久历史,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唐代古村。
采风那日,当我们小轿车驶近村口时,一块两米高的花岗岩石碑赫然入目,"福佑村"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碑字由著名诗人简人先生题写,笔力遒劲,气势浑厚。碑旁立着一位颇具民国风范的中年男子:头戴遮阳帽,齐耳的黑发间隐约可见几丝银白,圆框眼镜后是一双含笑的眼睛,深红色上衣配着黑色长裤,整个人像是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文人雅士。
"欢迎大家莅临福佑!"他的声音温润如玉,带着楠溪江特有的水韵。直到他自我介绍,我才将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绅士与想象中那个笔触细腻的"小路"重合在一起。
在鲍老师带领下,我们首先参观了村口的“怀乡阁”。这是一座精致的八柱三层、重檐结构的亭阁,是由乡贤鲍光华为纪念其父出资兴建。匾额由浙江省书法家协会主席鲍贤伦先生题写。正门首联:“浩浩双川归一脉,巍巍一阁映双峰。”
我们跟着村支书鲍景光走进福佑文化礼堂,瞻仰拜谒鲍氏祖先。只见古戏台上悬挂着“大禹后裔 荣耀鲍氏”的横幅,周围匾额上镌刻有“根枝同茂”“源远流长”“祖德流芳”“承先昌后”“国昌族兴”等字样,反映了福佑村深厚的文化底蕴。
在村中溪门街46号的一座老屋大院前,鲍老师停住了脚步,介绍说:“这是我家的老宅!”
我们饶有兴致地参观了这座承载着鲍老师童年记忆的老宅:七间两横轩的三合院格局的民居。“这是我阿太(曾祖父)手里建造的,村里人称为福佑染布店。”鲍老师说。这幢具有楠溪传统建筑风格的民居,有中堂、门头、道坦、后倒轩,承载着各户人家红、白喜事摆设酒席,过年时“解冬”“接佛”祭祖等喜庆、祭祀大事。老屋门头上有一溜镂空的精致花窗,上间门头廊柱下的一对青石柱础吸引我们的眼球。鲍老师说:“这对柱础雕工精细,有花草虫鱼,包浆光泽透亮,算的上是一对镇宅之宝。”
中饭后,我们先后游览了有永嘉“都江堰”之称的“抱福湾”水利改造工程、村后弥勒佛山上的龙头岩,还参观了一个“内观园”。
“内观”是一个具有深厚哲学、宗教内涵的词汇。正如道家所说的“内观其心,心无其心”。主人把自家的小院取名为“内观园”,可以想见,主人是想通过对自身内在的不断观察,不断地完善自身的人格。小院设计新颖,构思独特,抬头可见的是一四脚亭,上书“听月”,两侧分别是唐王维《山居秋暝》中的后两句: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。亭内摆有茶桌、茶椅、茶具。亭左柱下边上一块青石上,刻有“观蚁”两字,大家忍俊不禁;亭后梁上写着“自闲”;亭左后边流着涓涓泉水的石壁上,刻有“问泉”两字。园内还有大小高矮不等的自制盆景,虽然没有名贵的花木,但也可见主人自得其乐。
我对小路这笔名感兴趣,在登弥勒佛山的路上,我故意靠近鲍老师,终于找到机会请教其由来。他看了看我,缓缓说道 :“我是在部队服役期间,经过一次意外打击后,在探索人生的意义过程中开始学习写作的。起先取的笔名叫路漫,意为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后来发现这个笔名已被前辈所用,就改为小路。也没有多深的意义,觉得自己半路出家,既没有扎实的功底,又没有艺术方面的灵气,是在人生的小路上探求,靠的是艰辛和加倍的努力,仅此而已。”
“到了,到了。看到龙头岩了!”有团友在上边高兴的喊着。
意外打击!听了鲍老师的介绍,我心情顿时沉重起来,此时又不便于多问。直觉告诉我,这人有故事!
回温的路上,脑海中不时浮现出福佑村景点:鲍氏宗祠、怀乡阁,福佑与抱岙两村之间的“抱福湾”,弥勒佛山,龙头岩,鲍老师的旧居等。镜头最后在鲍老师身上变为特写:遮阳帽下,暗红的肤色,负伤后沧桑的脸庞,一头长发,似乎隐藏着某些秘密。
当晚回到住处,我翻开鲍老师赠送的他自己的散文集《人生写意》,其中金志敏记者的《老鲍的小路》揭开了谜底:1981年8月15日,入伍不到一年的鲍福星,跟随武警分队长执行任务时遭遇汽艇起火。为保护押解的案犯,他强忍全身60%烧伤的剧痛,坚持完成任务。伤后被评为四级伤残,是一个曾经为国家立过功的伤残军人。
此时,我心中所有谜团都已解开,肃然起敬,而且被深深地震撼着,鲍老师,你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!
正如有个叫麦地的评论家所言,读鲍老师的文章,你会感到乡情是鲍老师散文的灵魂,贯穿于每一篇作品,是连接他与故乡、读者与福佑村的情感纽带。在“福佑系列”散文中,这种乡情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。翻开书页,楠溪味道扑面而来,字字句句流露出对乡情的执着追寻、对乡味的深深沉醉、以及对乡音乡言的巧妙运用,这些独特的元素共同构成了其散文别具一格的魅力,深深吸引着读者。他曾经在一篇文章中写道:一九八五年冬,我带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回来,当我踏上故乡的土地,我的双眼即刻溢满了泪水,我跪下身去,张开手臂拥抱着这片土地,亲吻着芳香的泥土……” 故乡的福佑村,承载着他童年与少年的记忆,那些山山水水、家长里短,在他的笔下自然流淌,情真意切,让人感同身受:“漫漫夏夜,蝉唱萤飞,大人们摇着麦秆扇讲着‘朝廷’。有时‘朝廷’的事讲完了,就讲福佑的事。
小路是文人圈内对他的称呼,村干部们就直来直去,就说“星叔”,真是好人啊!他在县里工作,从不插手村里的具体事务。他说自己掌握一条原则:村里领导班子选举,从来不倾向任何一方,始终保持中立;但不管任何人当选以后,只要寻找他帮忙办事,他都会在力能所及的情况下,积极为村里办点好事,比如领村干部一起跑部门单位,争取个项目或者经费什么的。却从来不在村民面前称功劳,有时可能还要听到“淘气话”,但也始终无怨无悔。退居二线以后,他联络村里在外工作的人员以及经商办企业的能人,建立一个名为“福佑发展论坛”的微信群,不定期地召集这班人马聚会,大家出谋划策,为村里的发展提出一些思路和建议,但从不给村干部任何压力。
乡愁是一坛陈年老酒,越品越有味,在鲍老师心中,福佑村就是那一抹最浓的乡愁味。特别是近几年来,他一直在写着“福佑系列”散文,他说自己的使命是:为乡村存史,为平凡普通的乡民立传,为后人留乡愁!
多少次,他站在福佑村后的弥勒佛山、龙头岩前,深情注视着面前的福佑村。 不论是在县城工作还是如今“退隐江湖”,鲍老师一直心系家乡,笔下故事少不了家乡的平凡乡民和一草一木。他渴望更多人关注自己的家乡,此次诚邀华南作家采风团,就是希望更多的仁人志士通过妙笔生花的作品为福佑村造势,推介家乡。
这些画面串联起来,勾勒出一个文化守望者的形象——他用自己的方式,在乡村振兴的道路上留下独特的印记。正如他在诗歌集《岁月的杯盏》后记中所写:"每个人都是岁月长河中的一滴水,若能滋润一方土地,便是最大的幸福。"
福佑村何其有幸,拥有这样一位既懂得以文字记录乡愁,又善于用行动守护乡土的"福星"。
江苏路特数字科技有限公司 仅提供技术服务支持, 文字、图片、视频版权归属发布媒体